達州站列車時刻表 |達州最新航空時刻表|達城最新公交線路運行圖|達州日報社各平臺廣告價格|達州天氣預報 設為主頁|加入收藏
主辦:達州日報社 地址:達州市通川區通川中路118號
熱線電話:0818-2379260 客服QQ:159847861 新聞QQ:823384601
新聞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達州日報網通訊員群:243997895
  當前位置:首頁>> 美文 >> 

冉 氏春秋

更新:2019-07-03 10:51:05       來源: 達州晚報 

分享到:
手機讀報看新聞,下載掌上達州
作者:    編輯:龐嵐月

□羅偉章

距窩棚還有二十米遠,李科把電筒驟然摁亮,直射過去。窩棚外的石骨子地,白得晃眼。但幾人依然不敢前行。我哥猛發一聲喊,喊聲在彎壁上碰來碰去,當喊聲碰成碎片,萎落于地,就沒有絲毫動靜。這證明桂成國沒回,野豬也還沒來。

幾人膽子壯了些,朝窩棚靠近。從半敞的門里,涌出濃烈的氣味。確切地說,是臭味。幾人捂了鼻子,笑罵桂成國,說這么臭,不知咋住下去的。他們以前都只是遠遠地看過窩棚,并不知里面的情形,想進去看看,看過后再到附近的黃荊林里躲起來,等待野豬來過夜。

剛進門,電筒的光像被吸引,照到了木板床上的死人。

臭味就是死人發出的。裸露的手臂生滿黑斑,眼眶里滾動著蛆蟲。

桂成國死了,野豬就不到他這里來了。野豬也知道死者為大。他是啥時候死的?不知道。很難說他是死在梁海財前,還是梁海財后。那是五月中旬,梁海財躺在家里,享受了七天法事,如果不是躺在陰陽先生帶來的冰棺里,也會變成如桂成國那般模樣。

桂成國沒有后人,這么多年過去,以前的親戚也早已生疏,不來往了。我哥給住在鎮上的隊長打了電話。隊長說:你們幾個反正在山上,建權爸的墨斗鑿子錛子也在,村里那么多房子垮了,再從朽木上摳些洋釘,將就給他釘個木匣子,把他埋了,到時候全隊社員集資,給你們一人補助一百塊錢。幾個人便這樣去做,至于給不給補助,也就不必考慮了,千河口人已是天南地北,連春節也沒有過齊整的時候,以后更不可能齊整,找誰去集資?

把桂成國裝進木匣,封口前,李科用黃泥巴捏了根陰莖,鄭重地放在了他的兩腿之間。

等到去年秋末,茍興菊也過世以后,千河口就只剩冉大娘了。

為茍興菊舉辦喪事的時候,我哥來電話說他很忙,然后又說:把這件事情忙完,怕還耍不成呢。

不需要問,我就知道,他是說,冉大娘也不行了。

但我哥沒再來電話。冬至那天,我打電話給他,順便問起冉大娘的身體,他說:險了好幾回,要不是糞瓢有錢,把她拉到縣醫院去治,多時死了!

這意思是,冉大娘還活著。

今年春節,我本來沒時間回去,但那些天,心里荒荒的,又慌慌的,就丟下別的事務,正月初二回了老家。在鎮上過了個夜,就吆著我哥和李科上山去。李科本就是要去的,因為他媽住在山上,再不跟媽親,春節期間也要去看看。我哥也想去,多年前,隊里一個半畝大的堰塘就由他承包了,他在里面放了魚苗,開始幾年,每年起一次,能賣幾百塊錢,自從住到鎮上,就沒再管過,魚怕都老起黃斑了,哥想去撈幾條出來,做幾碗醒酒湯。我以為糞瓢要跟去的,結果他沒跟他爸爸一起來,一問才知道,他近幾個月都在山上,照顧他奶奶。

冉大娘拄著根青 棒,站在院壩里,見到我們幾人,笑得說不出一句話。糞瓢也高興得不行,立即掛上罐子,為我們做飯,我哥說去弄兩條魚起來再做,他都等不及,他說還有滿堰塘的水,不好弄;不弄算了,讓它們長,以后幫我們守村莊。

冉大娘生了場大病,也就是大病過后的樣子,雖然還跟以前一樣,并沒有多少皺紋,卻臉色枯黃。特別是她手里的那根棒子,看上去很不協調。她的身體,是可以跟李婷玉比的,李婷玉八十多歲還能挖樹疙瘩,冉大娘也能。現在卻拄一根棒子了。她個子高,那根棒子卻不甚長,腰便彎曲著。盡管如此,她也沒忘記盡地主之誼,尤其是對我這個從遠方回來的人。我哥和李科要到老二房和西院去,看又有哪些房子塌了,冉大娘不讓我去,說:你莫去,到處是瓦碴子。然后牽著我的手,把我引到火堂邊。糞瓢怕煙子熏了我,又把我和他奶奶引進另一間空屋,撮來一大瓢火石,讓我們烤。冉大娘不停地說話,說她得病的時候,好多人都等著吃她的杠子肉,結果沒吃成。說罷又笑,笑得格外天真的樣子。所謂杠子肉,就是為治喪發喪而辦的酒席,發喪時要用杠子抬棺材,那酒席也因而得名。

接下來,冉大娘又說了很多,可說來說去,都離不開她心里那個天大的疑惑:李婷玉跟許文貴有啥關系?許文貴死了,李婷玉為啥要去追?

冉大娘的眼神告訴我,她沒能在許文貴和李婷玉死之前把這個秘密挖掘出來,是多大的失職啊。

——但這輩子,她永遠也挖掘不出來了,因為她很快就死了。

她死在農歷二月二十三。我哥來電話說,正月沒過完,冉大娘的病就“反”了。是因為受了涼。從正月初四開始,也就是我、我哥和李科離開千河口那天開始,她就每天上墳,不是上自家的祖墳,而是上我母親的墳,上茍興菊的墳,上桂成國的墳……她默默地坐在墳前,糞瓢不去找她,就不知道回來。她每天都把自己凍成一塊冰,病就這樣“反”了。“反”出的病都比先前更重,冉大娘躺在床上,起不來,拉屎拉尿都要糞瓢服侍。糞瓢花高價請了幾個醫生來,都說沒救。到二月二十三那天晚上,她的眼睛就睜不開了。她還沒死,就把眼睛閉上了。她閉著眼睛,揮舞著手喊:藥!藥!糞瓢去到她床邊,厲聲呵斥:老鼠藥要不要?

聽見這話,冉大娘不再喊,沒一會兒,就停止了呼吸。

聽我哥說,冉大娘死后穿著旗袍。這風俗是最近才傳去的:女性過世以后,無論老少,躺在冰棺里都穿旗袍。冉大娘穿的那件,滿身都是艷麗的大紅花。

埋了冉大娘的當天,所有人都下了山。

千河口從此無人。

(全文完)

達州日報社概況 | 關于我們 | 聯系我們 | 版權聲明 | 法律顧問 | COPYRIGHT @ COPY 2013-2020 BY www.mwteiq.live ALL RIGHTS RESERVED
客服QQ:159847861 新聞QQ:823384601 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熱線電話:0818-2379260
主辦:達州日報社 地址:四川省達州市 蜀ICP備13024881號-1 川公網安備 51170202000151號
中國互聯網舉報中心 四川省互聯網不良與違法信息舉報 舉報電話:0818-2379260 舉報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
達州日報社
千斤顶或更好5手注册